神的儿子，神的儿子们，人子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圣经里面有一个词叫做神的儿子们。创世记6章2节说：神的儿子们看见人的女子美貌，就随意挑选，娶来为妻。约伯记1章6节说：有一天，神的众子，来侍立在耶和华面前，撒但也来在其中。然后另一边，耶稣被称为神的儿子。那这两个概念是一回事吗?他们是同一类存在吗?天使也叫神的儿子们，耶稣也叫神的儿子。那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除此之外，耶稣明明被别人称为神的儿子，但他自己最喜欢用的称号却是人子。这是在谦虚吗?这是在低调吗?还是说这个称号背后藏着一个我们大多数人都没注意到的细节?今天，我们研究一下这三个称号，神的儿子们是谁?耶稣作为神的儿子有什么不同?而人子这个称号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们先从神的儿子们这个概念讲起。这个词在旧约里面出现了好几次，最清楚，最没有争议的出处是在约伯记。约伯记1章6节说：有一天，神的众子，来侍立在耶和华面前，撒但也来在其中。你看这个画面，这是一个天庭的场景，一群存在来到神的面前，就像臣子来朝见君王一样，撒旦也在这群存在当中。 那这里的神的儿子们是谁呢?答案其实很明确，就是天使，或者说灵体。为什么这么说?因为约伯记后面还有一处经文，把这个问题彻底锁死了。约伯记第三十八章第七节说，那时晨星一同歌唱，神的众子也都欢呼。 注意这里说的是创立大地的时候，那个时候人类还没有被造，亚当还不存在。从创造大地的语境来看，许多解经者认为这里的“神的众子”是天使或属灵受造者。不过，相关称谓在不同经文中的解释仍需结合上下文谨慎判断。
那我们就要搞清楚一个语言学上的问题了。希伯来原文里面，神的儿子们这个词是bene ha Elohim，直接翻译过来，就是属于神的存在们，或者说神的那一类的存在们。在希伯来语里面，某某的儿子不一定表示血缘上的父子关系，它更多是一种为别归属的表达方式。 比如说，圣经里面提到先知的儿子们，并不是说某个先知生了一堆孩子，而是说属于先知这个群体的人。同样的道理，神的儿子们，就是属于神的天庭的那些存在，就是天使，就是灵体。他们被称为儿子，是因为他们属于神的领域，在神的宝座前有一个位置。但这个称呼是一个群体性的功能性的类别称谓。他们是被造的，他们是附属的，他们是仆役性质的。 这个概念大家先记住，因为后面跟耶稣的对比全靠这个基础。
现在我们来到一个争议比较大的地方，就是创世记第六章。创世记第六章第1，2节说，人在世上多起来，又生女儿的时候，神的儿子们看见人的女子美貌，就随意挑选，娶来为妻。这段经文在教会历史上吵了差不多两千年，到底这里的神的儿子们是谁?主要有三种解释。
第一种叫天使说，认为这些神的儿子们就是堕落的天使，他们以某种方式取了肉身，与人类的女子结合，生出了伟人，就是那些上古英武有名的人。这个解释是最古老的解释，早期犹太文献，比如以诺书，就是这么理解的。新约里面彼得后书第二章第四节说，就是天使犯了罪，神也没有宽容，曾把他们丢在地狱，交在黑暗坑中，等候审判。犹大书第六节也说，又有不守本位，离开自己住处的天使，主用锁链把他们永远拘留在黑暗里，等候大日的审判。很多学者认为，彼得和犹大引用的就是创世记第六章的事件。
第二种解释叫做赛特后裔说，认为神的儿子们是指亚当的儿子赛特那一支敬虔的后裔，而人的女子是指该隐那一支不敬虔的后裔，这两支后裔通婚，导致了信仰的混杂和堕落。这个解释的支持者包括奥古斯丁和很多改革宗的学者。他们的理由是，创世记第四章和第五章刚好分别记载了该隐和赛特的家，紧接着第六章就出现了这个经文。所以上下文暗示这是两个家族的通婚。 但这个解释也有破绽，比如说为什么赛特的后裔要被称为神的儿子们?这个用法在旧约别的地方都是指天使。而且，如果只是人类之间通婚，为什么后代会是所谓的巨人或伟人?
第三种解释叫君王说，认为神的儿子们是古代的暴君或统治者。因为在古代近东文化中，君王有时候被称为神的儿子，他们以强权掠夺女子为妻。这个解释有一定的文化背景支持，但在经文证据上比较薄弱。我们在这个问题上不做最终定论，因为三种解释各有各的道理，也各有各的困难，我们也说不准到底哪个才是对的。但是今天的重点不是要解决创世记第六章的争论，而是要注意到一个关键的共同点，不管接受哪种解释，神的儿子们在旧约中都是一个复数的群体性的称谓，它描述的是一类存在，而不是某一位独特的个体。在约伯记中，这些存在是天使，是受造的灵体，他们侍立在神面前是仆役的角色。记住这几个关键词，复数，受造，群体，仆役，因为接下来我们要看耶稣被称为神的儿子的时候，这些关键词每一个都要被翻转。
现在让我们来看耶稣是神的儿子，这个称号跟旧约里面神的儿子们到底有什么本质的区别?我们先看一个非常精妙的细节，就是使徒约翰在写约翰福音的时候，他的用词非常非常讲究。 约翰福音第三章第十六节是全世界最有名的经文之一，神爱世人，甚至将他的独生子赐给他们，叫一切信他的，不至灭亡，反得永生。这里独生子这个词在希腊原文中是monogenes，这个词的意思不是说神生了很多儿子，耶稣是第一个出生的，不是这个意思。Monogenes的意思是独一无二的那一位，是unique(独一无二)的，是one of a kind(每种只有一个)的。耶稣作为神的儿子，不是众多儿子中的一个，他是唯一的那一个。然后你再看约翰的另一个精妙用词，约翰福音第一章第十二节说，凡接待他的，就是信他名的人，他就赐他们权柄，作神的儿女。注意这里，约翰说信徒成为神的儿女，用的希腊词是tekna theou，就是children of God，就是孩子的意思。但是约翰在整本福音书里面，从来没有用huios这个词来称呼信徒。huios就是儿子的意思。约翰把huios这个称号专门保留给耶稣一个人。信徒是tekna，是孩子，是被神收养的。耶稣是huios，是儿子，是与父有独特的、永恒的本体性的关系的那一位。这个区分不是偶然的，不是约翰随便写的，这是刻意的神学表达。约翰要告诉你，耶稣与神的关系和我们与神的关系是不一样的。我们是靠着恩典被接纳记录神的家庭的，耶稣是从永恒里就与父同在，与父同质的。
但是，如果你觉得这个证据还不够直接的话，我再给你看一段经文，就是希伯来书第一章。这段经文简直就是专门为了回答我们今天这个问题而写的。希伯来书的作者上来就要论证一件事，就是耶稣比天使大得多，他不是天使那个级别的存在。我们来看他怎么论证的。希伯来书第一章第五节说，所有的天使，神从来对哪一个说，你是我的儿子， 我今日生你。又指着哪一个说，我要作他的父，他要作我的子。看到了吗?这段话在说，天使虽然被集体称为神的儿子们，但神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天使单独说过，你是我的儿子。这句话神只对耶稣说过。天使是一群仆人，耶稣是那位独一的儿子。 然后第六节更厉害了，再者，神使长子到世上来的时候，（或作神再使长子到世上来的时候）就说，神的使者都要拜他。你注意到了吗? 天使是被造的侍立者，而神命令天使去敬拜耶稣。在圣经里面，受造物敬拜受造物，那叫偶像崇拜，那是被严厉禁止的。 但神却命令天使拜耶稣，这只能说明一件事，耶稣不是受造物，他配得敬拜。 然后第八节更直接地论到子却说，神啊，你的宝座是永永远远的，你的国权是正直的。你看到了吗?父神直接称呼耶稣为神。 然后到了第十四节，希伯来书给天使下了一个定义，天使岂不都是服役的灵，奉差遣为那将要承受救恩的人效力吗？天使的本质是什么?是服役的灵，是仆人，是被差遣去工作的。而耶稣是什么?是坐在宝座上的，是接受敬拜的，是被称为神的那一位。 所以让我给你做一个清晰的对比，神的儿子们，也就是天使，是复数的，是一群。耶稣作为神的儿子，是单数的，是独一的。天使是受造物，耶稣与父同质，不是被造的。 天使与神的关系是功能性的，类别性的，他们是属于天庭的一群仆役。耶稣与父的关系是本体性的，永恒的，他从太初就与父同在。 天使的工作是侍立，敬拜，服务。耶稣的地位是接受天使的敬拜，坐在全能者的右边。
这就是神的儿子们和神的儿子之间的根本区别，不是程度上的差异，而是本质上的不同，就像仆人和房子的主人之间的区别一样。 希伯来书第三章也是这么说的，仆人在房子里面尽忠，但儿子是治理这房子的那一位。
到这里，我们已经解决了第一个大问题，现在让我们继续看，耶稣自称人子，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先告诉你一个数据，在四本福音书里面，人子这个称号出现了大约八十多次，而且几乎全部都是耶稣自己说的，别人很少用这个称号来称呼他，是耶稣主动选择用这个词来指代自己的。 这就很有意思了，别人叫他神的儿子，叫他基督，叫他弥赛亚，叫他夫子，叫他主，但耶稣自己最喜欢用的称号是人子。为什么?我们先来看这个称号在旧约里面最基本的用法。
人子这个词在希伯来语中是Ben Adam，就是亚当的后代，就是人的意思。在以西结书里面，神称呼先知以西结为人子，差不多有九十次之多。每次神对以西节说话，都说人子啊，你去做什么什么事情的人子啊，你要听什么什么话。在那个语境里面，人子就是在强调先知的人性和有限性，意思是你这个凡人啊，你这个渺小的血肉之躯啊，你要在全能的神面前谦卑聆听。所以，如果我们只看这个层面的用法，那人子好像就是一个非常谦卑的称号，就是在说我是一个人，我是有限的，我是渺小的。 很多人对人子这个称号的理解，就停在这一层。 他们觉得耶稣说自己是人子，就是在强调他的人性，强调他道成肉身，取了人的样式，活在人的中间，经历人的软弱和痛苦。这个理解对不对呢?对，但这只是硬币的一面，而且是比较浅的那一面。真正的深意，真正让当时的犹太人听了之后毛骨悚然的含义，来自另一卷书，就是《但以理书》。
但以理书第七章是旧约里面最宏大，最震撼的异象之一。我们来仔细地读这段经文，因为这是理解耶稣为什么自称人子的关键中的关键。 但以理书第七章第十三到十四节说，我在夜间的异象中观看，见有一位像人子的，驾着天云而来，被领到亘古常在者面前，得了权柄，荣耀，国度，使各方，各国，各族的人都事奉他。他的权柄是永远的，不能废去。他的国必不败坏。 我们需要停下来好好想一想，这段经文到底在说什么。
第一，他说像人子的，驾着天云而来，驾着天云而来这个动作，在旧约里面是谁的专属动作，你知道吗?是耶和华神的。 诗篇第104篇第3节说，在水中立楼阁的栋梁，用云彩为车辇，借着风的翅膀而行。 出埃及记里面，耶和华在云柱中引导以色列人，在西奈山上，耶和华在密云中降临。在整个旧约的叙事中，云是神显现的标志，驾云而来是神行动的方式。 但是现在，但以理书说，有一位像人子的，他也驾着天云而来，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这位人子做了只有神才做的事情，他拥有神性的标志。
第二，他被领到亘古常在者面前，亘古常在者是谁?就是永恒的神。 这位人子能够直接被带到神的面前，站在神的面前，这不是一般的受造物能做的事情。 在旧约里面，人见了神的面就会死，连天使在神面前也要遮脸，但这位人子被领到神面前，是面对面的。
第三，他得了权柄，荣耀，国度，不是一个地区的统治权，不是一个时代的王位，而是权柄，荣耀和国度三样全得了，这是宇宙性的，绝对的统治权。
第四，使各方，各国，各族的人都侍奉他，这一句是最关键的。侍奉这个词，在但以理书的亚兰文原文中是Pelach，这个词在整卷但以理书里面，专门用来指对神的敬拜和侍奉。 但以理书第三章里面说，沙得拉，米煞，亚伯尼歌不肯侍奉你的神，也不肯拜你所立的金像，那个侍奉就是这个词Pelach。 但以理书第六章说，但以理的仇敌说，但以理不理王的禁令，仍然一日三次向他的神祈祷，那个常常侍奉的神，用的也是这个词Pelach。 在整卷但以理书中，Pelach从来都只用来指对神的宗教性的敬拜侍奉。 它不是一个普通的服务或效忠的词，而是一个敬拜性质的词。 但是现在，这个词被用在了人子身上，各方、各国、各族的人都要Pelach他，都要以只属于对神的方式来侍奉他，敬拜他。
第五，他的权柄是永远的，不能废去，他的国必不败坏，人类的王朝会更替，帝国会衰落，天使不拥有国度，只有神的权柄是永永远远的。但是这位人子的权柄也是永永远远的，他的国永不败坏。
你现在把这五个特征放在一起看看，这位人子到底是谁?他驾着神的云而来，他站在永恒之神的面前，他拥有宇宙性的权柄，荣耀和国度，他接受只属于神的敬拜，他的统治是永永远远的。他看起来像人，他的形象是人的样子，但他所拥有的一切属性，全是神的属性。他是一位具有完全神性的人形存在。这就是《但以理书》第七章人子的真正含义。现在你明白耶稣为什么要自称人子了吗?当耶稣说人子的时候，当时的犹太人，特别是那些熟悉圣经的文士，法利赛人和祭司长，他们脑子里面浮现的不是以西结书里面那位谦卑的先知，他们想到的是《但以理书》第七章那位驾云而来，接受万民敬拜的超越性存在。耶稣知道他们会这么想，他就是要让他们这么想。
我们来看耶稣具体是怎么使用人子这个称号的，你就会发现，这个称号在耶稣的口中，出现在三种完全不同的语境中。每一种语境都在指向《但以理书》第七章的那位人子。
第一种语境是寻告神圣的权柄。马可福音第二章第8-11节，耶稣心中知道他们心里这样议论，就说，你们心里为什么这样议论呢？或对瘫子说，你的罪赦了，或说，起来拿你的褥子行走，那一样容易呢？ 但要叫你们知道人子在地上有赦罪的权柄，就对瘫子说，我吩咐你起来，拿你的褥子回家去吧。你想想看，谁有权柄赦罪?只有神有权柄赦罪，那些文士当时就在心里面说，这个人说僭妄的话了，除了神以外，谁能赦罪呢?他们的神学判断是正确的，赦罪确实只有神能做，但他们错在不认识眼前这位，就是那位有权柄赦罪的神的人子。同样在马可福音第二章第二十八节，耶稣说:人子是安息日的主。安息日是谁设立的?是神在创世的时候设立的，是十诫之一，是以色列信仰最核心的制度之一。但耶稣说，人子是安息日的主人，他有权柄决定安息日应该怎么守，他比安息日更大。这些话在当时的犹太社会里面，简直是惊天动地的宣告。因为耶稣是在用人子这个称号来宣告直属于神的权柄。
第二种语境是预言受苦和死亡，这个才是最让人意想不到的。马可福音第八章第31节，从此他教训他们说，人子必须受许多的苦，被长老祭司长和文士弃绝，并且被杀，过三天复活。你要知道，在但以理书第七章里面，人子是荣耀的，是得胜的，是驾云而来，接受万民朝拜的，从来没有人想过，这位人子会受苦，会被杀。但耶稣做了一件前所未有的事情，他把但以理书第七章的荣耀人子和以赛亚书第53章的受苦仆人合并成了同一个身份。以赛亚书53章描述的那位仆人，是被藐视，被人厌弃，多受痛苦，长经忧患。他为我们的过犯受害，为我们的罪孽压伤，因他受的刑罚，我们得平安，因他受的鞭伤，我们得医治。在耶稣之前，没有任何犹太人把这两个形象联系在一起过。他们以为弥赛亚来了，就是荣耀得胜，推翻罗马，建立以色列王国。但耶稣说，不是这样的，人子必须先受苦，必须先被杀，然后复活，然后才是荣耀的再来。十字架不是计划的失败，十字架是计划的核心，受苦是通往荣耀的必经之路。这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预期，包括他自己的门徒。彼得听到耶稣说，人子要受苦被杀的时候，他的反应是什么?他把耶稣拉到一边，劝阻他说，主啊，万不可如此，这事必不临到你身上。彼得能接受耶稣是人子，能接受耶稣是弥赛亚，但他不能接受弥赛亚会死。他的弥赛亚观还停留在政治、军事的层面，但耶稣要重新定义，什么是弥赛亚，什么是人子的使命。
第三种语境是预言末世荣耀的再来，这是跟但以理书第七章最直接的呼应。马太福音第24章第30节，耶稣说，那时，人子的兆头要显在天上，地上的万族都要哀哭。他们要看见人子，有能力，有大荣耀，驾着天上的云降临。你看到了吗?驾着天上的云降临，这几乎就是在逐字引用但以理书第7章第13节。耶稣在说，那位但以理看见的人子就是我，我现在以受苦仆人的样式出现，但有一天，我要以但以理书所描述的那个方式回来，驾着云降临，带着权柄和荣耀。
但是整个福音书里面，最震撼，最戏剧化的一幕，发生在耶稣受审的那个晚上。马可福音第14章记载，耶稣被抓到大祭司面前受审，大祭司直接问他，你是那当称颂者的儿子，基督不是? 大祭司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你到底是不是弥赛亚?你到底是不是神的儿子?你给我一个明确的回答。耶稣的回答是什么呢? 马可福音第14章62节，耶稣说，我是。你们必看见人子，坐在那权能者的右边，驾着天上的云降临。 这句话是整本福音书的高潮之一，你需要仔细体会耶稣在说什么。他先说，我是，直接承认自己就是弥赛亚，就是神的儿子。然后他紧接着引用《但以理书》第七章第十三节，说你们会看见人子驾云降临，坐在全能者的右边。他在大祭司面前，在犹太最高宗教法庭面前，公开宣告，我就是《但以理书》那位驾云而来，接受万民敬拜，权柄永不废去的人子。大祭司听了之后什么反应呢? 马可福音第14章63-64节记载，大祭司就撕开衣服，说，我们何必再用见证人呢？你们已经听见他这僭妄的话了。你们的意见如何？他们都定他该死的罪。 大祭司撕裂衣服这个动作，在犹太传统中是听到亵渎神的话时候的反应。大祭司完全听懂了耶稣在说什么，耶稣不是在说我是一个普通的人，不是在谦虚，不是在低调，他是在宣告，我就是那位与神同等的，驾着云的，接受只属于神的敬拜的那一位人子。 这就是为什么大祭司说这是僭妄，这是亵渎，因为一个站在他面前的血肉之躯，竟然宣称自己拥有只属于神的地位和权柄。 如果耶稣说的是真的，那他就是神。如果耶稣说的不是真的，那他就是一个亵渎者。大祭司选择了后者，但基督徒相信的是前者。
现在，你可能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耶稣既然想表达自己是神，他为什么不直接说，我是神，我是弥赛亚，非要造一个冠冕人子这个称号呢?这不是多此一举吗?其实不是多此一举，这里面有非常深的智慧。
首先，在耶稣那个时代，弥赛亚这个词已经被严重的政治化了。犹太人在罗马帝国的统治下，生活了很多年，他们对弥赛亚的期待是什么?是一个像大卫王一样的军事领袖，要带领犹太人拿起武器，赶走罗马人，恢复以色列的独立和荣耀。如果耶稣一上来就公开宣称我是弥赛亚，会发生什么事情呢?人们会立刻把他当成一个政治革命者，要拥立他为王，要跟着他造反。约翰福音第六章就记载了这么一件事，耶稣行了五饼二鱼的神迹之后，众人要抢逼他做王，耶稣就独自退到山上去了。 他不想被误解为一个政治性的弥赛亚，因为他来的目的不是推翻罗马，而是拯救人脱离罪和死亡。所以，耶稣选择了人子这个称号，因为这个称号有一种独特的模糊性。对普通人来说，人子听起来就是我这个人没什么特别的。但是对那些真正熟悉圣经，真正认识戴以理书的人来说，人子是一个极其崇高的称号。 这是一种有耳可听的，就应当听的教学方式。耶稣不是在隐藏真相，他是在以一种渐进的方式揭示真相，让那些真正寻求的人能够发现真相，让那些心硬的人继续活在自己的无知中。
第二个原因是，耶稣要用人子这个称号，重新定义弥赛亚的使命。在犹太人的传统期待中，弥赛亚等于荣耀，等于得胜，等于征服。但耶稣通过人子这个称号，把两个在旧约中看似矛盾的形象融合在了一起。一个是《但以理书》第七章驾云而来，荣耀得胜的人子，另一个是以赛亚书第五十三章被藐视，被弃绝，为罪人而死的受苦仆人。耶稣说，这两个形象是同一个人，就是人子。他必须先像受苦仆人一样被杀，然后才像但以理书的人子一样驾云再来。受苦在先，荣耀在后，十字架在先，冠冕在后，死亡在先，复活在后。这是一个全新的弥赛亚叙事。
第三个原因，也是最深层的原因。人子这个称号，同时宣告了耶稣的人性和神性。从字面上看，人子强调他是真正的人，他不是一个假装成人的天使，不是一个幻影，他是一个有血有肉，会饥饿，会疲倦，会流泪，会痛苦，会死亡的真实的人。但从但以理书的背景来看，人子又指向那位拥有神的属性，接受神的敬拜，掌握永恒权柄的超越性存有。 一个称号，两层含义，人性和神性完美地交织在一起，这就是道成肉身的奥秘，神成为人，不是减损了什么，而是在人的形式中彰显了神的荣耀。
让我们做最后的总结，把今天讲的三个称号放在一起，做一个全景式的对比。 神的儿子们在旧约中是天使，是灵体，是受造的存有。他们以群体的身份示力在神的面前，他们是仆役，他们是被差遣的，他们是服务者，他们被称为神的儿子们。 这是因为他们属于神的天庭，这是一个功能性的、类别性的集体称谓。
耶稣是神的儿子，这个称号是独一无二的，不与任何天使共享的。希伯来书说，神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天使说过你是我的儿子，但他对耶稣说了。约翰说，耶稣是monogenes，是独生的，独一的。 耶稣与父的关系，不是被造者与造物主的关系，而是永恒的父子关系，是同质的，同荣的，同等的。 天使被命令敬拜他，因为他不是受造物，他是配得敬拜的那一位。
然后，人子是耶稣自己选择的称号，是他最常用的自我称谓。 这个称号表面上听起来是最谦卑的一个，就是说我是一个人，但实际上在但以理书第七章的背景下，这是最大胆，最崇高，最具有力量的宣告。 他宣告耶稣就是那位驾着天云而来的，被领到亘古常在者面前的，得到权柄荣耀国度的，接受各方各国，各族敬拜的，国度永永远远不能败坏的那一位。耶稣还把受苦的元素融入了这个称号中，让人子不仅是荣耀的得胜者，同时也是为罪人受死的替罪羊。这里面有一个非常美妙的模式。当别人称呼耶稣为神的儿子的时候，是在强调他的神性，你是基督，是永生神的儿子。当耶稣自己称自己为人子的时候，表面上是在强调人性，实际上通过但以理书第七章，他同样是在宣告神性，谦卑的外衣下面藏着最高的荣耀。人的形象里面住着永恒的神。这不只是称号的问题，这是整个福音的缩影。神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来到这个世界，不是以王的排场，不是以天使的荣光，不是以雷霆万钧的力量，而是以一个木匠的儿子，一个拿撒勒人，一个最终被钉在十字架上的人子的形象来的。他在马槽中出生，在客西玛尼园流泪，在十字架上断气，但就是这位看似软弱，看似失败，看似被世界击碎的人子，他第三天从死里复活了，他升到天上，坐在全能者的右边了，他将来要驾着天上的云再来了。那个时候，但以理书第七章的异象将完全应验，各方，各国，各族的人都要看见他，都要在他面前屈膝，他的国度永永远远不会败坏。
从马槽到十字架，到空坟墓，到天上的宝座，这就是人子的故事，这就是福音的故事，荣耀隐藏在谦卑中，得胜隐藏在失败中，永生隐藏在死亡中，神性隐藏在人性中。 当你明白了这一点，你在读福音书的时候，每次看到耶稣说人子这个词，你都会感受到一种深深的震撼。因为你知道，这不是一个普通的自称，这是永恒的神站在时间里面，以人的声音向人类宣告:我来了，我就是那一位，我为你们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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