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稣为何自称人子
以西结书在整本圣经中地位非常特殊。它的写作背景在整个旧约中几乎是最绝望的。
以西结是一位祭司,同时也是先知。他生活在犹大国被巴比伦征服,耶路撒冷圣殿即将被毁,大批百姓被掳到巴比伦的那段时期,大约在公元前593年,他在巴比伦的迦巴鲁河边开始领受上帝的异象。在这个时间点上,圣殿还没有被彻底摧毁,但已经摇摇欲坠,百姓已经被掳走了一批,但耶路撒冷的最终陷落还没有来临。所以可以说,以西结站在一个国家灭亡的前夜,站在一个信仰体系的核心建筑即将化为废墟的前夜。就是在这样一个至暗时刻,上帝通过以西结展示了一系列极其详细、极其系统的异象。
而当我们把这些异象按主题排列出来,再逐一对照新约中发生的事件,就会发现以西结书几乎可以看作一部新约的预演剧本。它里面的核心异象:人子、荣耀的离去与归来、枯骨复活、牧人、合一、活水、新心、新灵,每一个都在600年后的新约中找到了精确的落点。这不是模糊的异象巧合,而是在称号、地理、路线、结构,甚至用词层面上的系统性对应。我们先从人子这个称号说起。
“人子”:以西结与但以理的两条线索
在以西结书中,上帝每次对以西结说话,几乎都用人子来称呼他。这个称呼的希伯来原文是 Ben Adam,直译就是人的儿子或人子。这个称呼在以西结书全书中出现了93次,频率之高在整本旧约中绝无仅有。而在新约四福音中,耶稣最常用来指称自己的正是人子这个称号,出现超过80次。在旧约中,人子这个称号集中出现在两个地方,一个是以西结书,另一个是但以理书第七章十三节:我在夜间的异象中观看,见有一位像人子的,驾着天云而来。但以理书中的人子是一个带着天上权柄驾云降临的形象,而以西结书中的人子则是一个被差派到百姓中间传递信息,发出警告,承受苦难的形象。当耶稣在福音书中使用人子来自称时,他同时承接了这两条线索。他既是以西结式的人子,在百姓中间行走、教导、发出警告,为百姓哀哭的那一位,也是但以理式的人子,将来要驾云降临,领受永远国度的那一位。以西结书一章三节告诉我们,以西结是祭司布西的儿子,他本身就兼有祭司和先知的双重身份。上帝命令他吃下书卷,那书卷在他口中甜如蜜。然后他被差派去向百姓传讲信息,被立为守望人。这些细节在新约中都有对应启示录十章九至十节中,约翰也被要求吃书卷,口中也甜如蜜,肚中却发苦。耶稣自己也被描述为先知、祭司和君王三重身份的合一。更值得注意的是以西结书三章十七节和三十三章七节中守望人的角色。上帝说:人子啊,我立你作以色列家守望的人,所以你要听我口中的话,替我警戒他们。耶稣在路加福音19章41至44节中:耶稣快到耶路撒冷看见城,就为他哀哭,巴不得你在这日子,知道关系你平安的事。无奈这事现在是隐藏的,叫你的眼看不出来。因为日子将到,你的仇敌必筑起土垒,周围环绕你,四面困住你,并要扫灭你,和你里头的儿女,连一块石头也不留在石头上。因你不知道眷顾你的时候。为耶路撒冷哀哭,警告它将来的毁灭,所做的正是守望人的工作。所以从称号到功能到行为模式,以西结本人就是弥赛亚的一个预表。上帝在600年前就通过以西结这个人物预先勾勒出了弥赛亚来到世间时的基本轮廓。
荣耀离开圣殿,又从东方归来
以西结书中最具视觉冲击力的段落之一是上帝的荣耀离开圣殿的路线。以西结书8至11章记载了一组连续的异象。在这组异象中,以西结被上帝的灵提到耶路撒冷圣殿,看到百姓在圣殿中拜偶像的种种恶行,然后他亲眼目睹了一件前所未有的事情。上帝的荣耀从圣殿中一步一步地撤离,这个撤离不是瞬间消失的,而是分了四个清晰的阶段。第一步,九章三节(以色列神的荣耀本在基路伯上,现今从那里升到殿的门槛。神将那身穿细麻衣,腰间带着墨盒子的人召来。),荣耀从至圣所中基路伯上面升起来;第二步,十章四节(耶和华的荣耀从基路伯那里上升,停在门槛以上。殿内满了云彩,院宇也被耶和华荣耀的光辉充满。),荣耀移动到圣殿的门槛;第三步,十章十八至十九节(耶和华的荣耀从殿的门槛那里出去,停在基路伯以上。基路伯出去的时候,就展开翅膀,在我眼前离地上升。轮也在他们的旁边,都停在耶和华殿的东门口。在他们以上有以色列神的荣耀。),荣耀离开门槛,停在圣殿的东门口;第四步,十一章二十三节,耶和华的荣耀从城中上升,停在城东的那座山上。这座城东边的山是什么?从耶路撒冷的地理位置来看,城东的那座山就是橄榄山。
现在我们来看福音书和使徒行传中耶稣的路线。耶稣在最后一周中在圣殿里教导,然后他对圣殿发出宣告。(马太福音23章38节到24章3节):看哪,你们的家成为荒场留给你们。接着他出了圣殿,往橄榄山去。复活之后,他从橄榄山升天。把这两条路线放在一起,会看到一个严丝合缝的地理对照。荣耀从圣殿逐步离开,最终停在橄榄山。耶稣从圣殿中出来宣告荒凉,最终从橄榄山升天,路线完全一致,方向完全一致,终点完全一致。
而更关键的是,以西结书43章1至4节记载了荣耀的归来:以后,他带我到一座门,就是朝东的门。2 以色列神的荣光从东而来。他的声音如同多水的声音。地就因他的荣耀发光。3 其状如从前他来灭城的时候我所见的异象,那异象如我在迦巴鲁河边所见的异象,我就俯伏在地。4 耶和华的荣光从朝东的门照入殿中。与此对应,撒迦利亚书14章4节说:那日,他的脚必站在耶路撒冷前面朝东的橄榄山上。这山必从中间分裂,自东至西成为极大的谷。山的一半向北挪移,一半向南挪移。荣耀离去的路线是圣殿到橄榄山,荣耀归来的路线是从东方到橄榄山再到圣殿。这条路线在以西结书中已经被完整地画出来。耶稣的离开精确地走在了这条路线上,而他将来的再来按照撒迦利亚书的描述同样会走在这条路线上。不过,耶稣离开圣殿的路线并不是福音书作者出于文学目的刻意安排的。耶路撒冷的地形决定了,从圣殿山向东前往橄榄山,需要下到两者之间的汲沦谷,再登上橄榄山;这是由当地地形决定的。也就是说,这个对应建立在实际发生的物理移动之上,而不是建立在文学修辞之上。
枯骨复活与五旬节
以西结书中最广为人知的异象之一是37章1到10节的枯骨复活。耶和华的灵(原文作手)降在我身上。耶和华借他的灵带我出去,将我放在平原中。这平原遍满骸骨。他使我从骸骨的四围经过,谁知在平原的骸骨甚多,而且极其枯干。他对我说,人子啊,这些骸骨能复活吗?我说,主耶和华啊,你是知道的。他又对我说,你向这些骸骨发预言说,枯干的骸骨啊,要听耶和华的话。主耶和华对这些骸骨如此说,我必使气息进入你们里面,你们就要活了。我必给你们加上筋,使你们长肉,又将皮遮蔽你们,使气息进入你们里面,你们就要活了。你们便知道我是耶和华。于是,我遵命说预言。正说预言的时候,不料,有响声,有地震。骨与骨互相联络。我观看,见骸骨上有筋,也长了肉,又有皮遮蔽其上,只是还没有气息。主对我说,人子啊,你要发预言,向风发预言,说主耶和华如此说,气息啊,要从四方(原文作风)而来,吹在这些被杀的人身上,使他们活了。于是我遵命说预言,气息就进入骸骨,骸骨便活了,并且站起来,成为极大的军队。这段异象与使徒行传第二章五旬节的记载之间存在一组结构对应。
在以西结37章中,上帝命令先知对枯骨说预言,枯骨听到话就有了反应,骨肉联络。在使徒行传第二章中,彼得站起来向众人讲道,众人听了觉得扎心。
以西结向气息发预言,气息从四方来,进入骸骨,它们就活了。五旬节那天,忽然从天上有响声下来,好像一阵大风吹过,圣灵充满了门徒。
枯骨站起来成为极大的军队。五旬节那天,约添了三千人,教会诞生。
以西结三十七章十四节,上帝说:我必将我的灵放在你们里面,你们就要活了。使徒行传二章三十八节,彼得说,你们各人要悔改,奉耶稣基督的名受洗,叫你们的罪得赦,就必领受所赐的圣灵。
这里面有一个语言层面的对应,我们来看一下。希伯来文ruach这个词同时有三个层面的意思:风、气息和灵。在以西结三十七章中,这三个含义几乎是同时出场的。上帝让气息(ruach)来,像风(ruach)一样从四方吹来,进入枯骨,使它们有了灵(ruach)而活过来。而在使徒行传二章的五旬节叙事中,我们看到的也是同样的组合:圣灵降临,伴随着大风的响声。这不是两个独立事件的表面相似,而是同一个希伯来概念ruach在不同时代的重演。以西结三十七章十一节告诉我们,这些枯骨代表以色列全家,它们说的话是:我们的骨头枯干了,我们的指望失去了,我们灭绝净尽了。这是一群在属灵上已经完全死亡,判了自己死刑的人。而五旬节之前的门徒群体,他们的老师被钉在十字架上,他们躲在门紧闭的房间里,他们中的一些人说:我们素来所盼望要赎以色列民的就是他(路加福音24章21节)。注意,素来所盼望这个过去时态说明他们的盼望已经死了。然后ruach来了,在以西结的异象中是气息从四方吹来,在使徒行传中是圣灵如大风降临,两组枯骨都站了起来,成为一支活的军队。
好牧人:上帝亲自来与大卫的后裔
以西结书三十四章是上帝对以色列牧人的审判,这章的内容与约翰福音第十章耶稣关于好牧人的论述之间也存在一组非常直接的对照关系。三十四章的开头,上帝通过以西结控诉以色列的牧人:祸灾,以色列的牧人只知牧养自己,牧人岂不当牧养群羊吗?然后逐一列出他们的失职,瘦弱的没有养壮,有病的没有医治,受伤的没有缠裹,被逐的没有领回,失丧的没有寻找,羊群因无牧人就分散,分散后就做了一切野兽的食物。这段控诉到了三十四章十一至十六节发生了一个重大转折,上帝宣布他要亲自介入。主耶和华如此说,看哪,我必亲自寻找我的羊,将它们寻见。牧人在羊群四散的日子怎样寻找他的羊,我必照样寻找我的羊。这些羊在密云黑暗的日子散到各处,我必从那里救回它们来。我必从万民中领出它们,从各国内聚集它们,引导它们归回故土,也必在以色列山上一切溪水旁边,境内一切可居之处牧养它们。我必在美好的草场牧养它们。它们的圈必在以色列高处的山上,它们必在佳美之圈中躺卧,也在以色列山肥美的草场吃草。主耶和华说,我必亲自作我羊的牧人,使它们得以躺卧。失丧的,我必寻找。被逐的,我必领回。受伤的,我必缠裹。有病的,我必医治。只是肥的壮的,我必除灭,也要秉公牧养它们。请注意这里反复出现的我必亲自。上帝不是说我会再派一个人来,而是说我自己来。
但紧接着三十四章二十三节又说了一句看似矛盾的话:我必立一牧人照管他们,牧养他们,就是我的仆人大卫。他必牧养他们,作他们的牧人。这就引出了一个核心问题,到底是上帝亲自来牧养,还是大卫来牧养?如果是上帝自己来,为什么又说要立大卫?如果是大卫来,前面为什么反复强调我必亲自?这个看似矛盾的表述在新约的框架中恰好得到了解答。约翰福音十章十一节,耶稣说:我是好牧人,好牧人为羊舍命。耶稣是大卫的后裔,所以他是以西结三十四章二十三节所说的我的仆人大卫。耶稣同时也是道成肉身的上帝,所以他也是三十四章十一至十六节所说的那位亲自来寻找自己羊群的耶和华。两者是同一个人。以西结三十四章中那个看似不可调和的矛盾:上帝亲自来与大卫来,恰恰是道成肉身教义的旧约根基之一。不仅如此,以西结三十四章中坏牧人的行为描写与约翰福音十章中雇工的描写也高度吻合。以西结说坏牧人不顾羊群的死活,只知牧养自己。耶稣说雇工看见狼来就撇下羊逃走,因为他不顾念羊。以西结书中上帝说失散的我必寻找。耶稣在路加福音十五章说了寻找迷失羊的比喻;而路加福音十九章十节说:人子来,为要寻找拯救失丧的人。
以西结三十四章二十六节,上帝说:我必叫它们与我山的四围成为福源,我也必叫时雨落下,必有福如甘霖而降。时雨在旧约先知文学中是一个有特定含义的异象,约珥书二章二十三节用秋雨春雨来比喻上帝的恩泽,约珥书二章二十八节紧接着就说以后我要将我的灵浇灌凡有血气的。彼得在五旬节讲道时直接引用了约珥书的这段话来解释圣灵降临。所以从以西结三十四章的时雨,到约珥书中的秋雨春雨和圣灵浇灌,再到使徒行传二章的五旬节,这是同一条预言链上的不同环节。以西结三十四章所应许的那位亲自来寻找羊群的牧人,和他所应许的那场降在羊群身上的时雨,分别在道成肉身和五旬节圣灵浇灌中得到了应验。
两根木杖合一
以西结书三十七章的后半段,就是十五至二十八节,记载了另一个行为艺术式的预言。两根木杖合一。上帝命令以西结拿一根木杖,在上面写属犹大和他的同伴以色列人;再拿一根木杖,在上面写属约瑟,就是属以法莲和他的同伴以色列全家。然后上帝说:你要把这两根杖接连为一,在你手中成为一根。这个动作的本层含义是指南国犹大和北国以色列的重新统一。以色列在所罗门之后分裂为南北二国,北国在公元前七二二年被亚述灭亡,十个支派被掳散后逐渐混入列国。到了以西结的时代,北国的十个支派已经散失在列国中将近二百年了。
在后来的犹太传统中,这些失散的北国支派几乎等同于被外邦世界吞没的群体。他们与外邦人通婚,混居,后代的身份已经模糊不清。所以,犹大之杖和以法莲之杖的合一,从历史延伸的角度来看,其指向范围已经远远超出了单纯的以色列南北统一,而是隐含着一个更大格局的合一。那些留在约中的犹太群体,与那些散入列国、混入外邦的群体,最终要在一位君王的手下重新合为一体。这就是为什么使徒保罗在《以弗所书》二章十四至十六节的论述中,使用了与以西结几乎完全对衬的语言结构,来描述犹太人和外邦人在基督里的合一。因他使我们和睦,(原文作因他是我们的和睦)将两下合而为一,拆毁了中间隔断的墙。 而且以自己的身体,废掉冤仇,就是那记在律法上的规条。为要将两下,借着自己造成一个新人,如此便成就了和睦。既在十字架上灭了冤仇,便借这十字架,使两下归为一体,与神和好了。以西结说,两根杖合为一根。保罗说,他将两下合而为一。以西结说,他们不再分为二国。保罗说,他拆毁了中间隔断的墙。以西结说,我的仆人大卫必做他们的王。保罗说,他借着基督将两下造成一个新人。以西结书三十七章二十七节说,我的居所必在他们中间。我要做他们的上帝,他们要做我的子民。以弗所书二章十八至二十二节说,我们两下借着他被一个圣灵所感,得以进到父面前。你们也靠他同被建造,成为上帝借着圣灵居住的所在。两段经文不仅主题相同,而且落点也相同。上帝在合一后的群体中间居住。
以西结写这段话的时候,北国已经灭亡了近两百年,南国也正在被掳。在人看来,合一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以西结看到的图景是,将来有一天,这些分散的、破碎的、被隔断的群体,要在一位大卫的后裔手中重新成为一体。这个图景的最终实现就是新约教会,一个犹太人和外邦人共同组成的,不再有隔断之墙的信仰共同体。
从圣殿流出的活水
以西结书四十七章记载了一条从新圣殿中流出的河流。这条河从殿的门槛下往东流出,以西结被带着沿河行走。每走一千肘,就量一次水深。第一次量,水到脚踝;第二次量,水到膝盖;第三次量,水到腰;第四次量,水已经深到不能趟过,成了一条可以游泳的河。然后经文描述这条河的效果:河水所到之处,凡有活物都必生活。这水流到死海,海水就变甜,鱼类甚多,河这边和河那边的树木,叶子不枯干,果子不断绝,每月必结新果子。这个异象中最核心的元素是从圣殿中流出的活水。在约翰福音七章三十七至三十九节,耶稣在住棚节的最后一天站起来大声说:人若渴了,可以到我这里来喝。信我的人就如经上所说,从他腹中要流出活水的江河来。约翰紧接着加了一句注释:耶稣这话是指着信他之人要受圣灵说的。所以约翰把活水的江河直接等同于圣灵。以西结看到的水从圣殿流出,耶稣说,活水要从信他的人腹中流出,而保罗在哥林多前书六章十九节说:你们的身子就是圣灵的殿。圣殿,活水,圣灵,这三个概念在以西结书和新约之间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意义回路。以西结四十七章中水深递增的模式,脚踝,膝盖,腰,不能趟过,这描绘的是一种持续扩展,持续加深,最终无法限制的生命力量。使徒行传一章八节记载耶稣在升天前对门徒说的话:但圣灵降临在你们身上,你们就必得着能力。并要在耶路撒冷,犹太全地,和撒玛利亚,直到地极,作我的见证。福音的传播从一个城市开始,逐步扩展到一个地区,一个更大的区域,最终扩展到整个世界。这种从小到大,从浅到深,从局部到全局的扩展模式,与以西结四十七章中河水从脚踝深到不能趟过的递增模式,在结构上形成了一种有意味的平行。以西结四十七章说河两岸的树木,叶子不枯干,果子不断绝,每月必结新果子,因为这水是从圣所流出来的,树上的果子必作食物,叶子乃为治病。启示录二十二章一至二节几乎重复了这幅图景:天使又指示我在城内街道当中一道生命水的河,明亮如水晶,从神和羔羊的宝座流出来。在河这边与那边有生命树,结十二样(样或作回)果子,每月都结果子。树上的叶子乃为医治万民。以西结书四十七章和启示录二十二章之间的文字相似度已经不是平行或呼应的程度了,而是接近于直接引用。启示录的作者约翰在描绘新天新地的终极图景时,几乎是直接从以西结的异象中提取了素材。这说明以西结四十七章所看到的那条河,在新约的理解中,不仅仅指向五旬节或教会时代的圣灵工作,更指向终末新创造中的完全实现。
新心、新灵与圣灵内住
我们再看以西结书三十六章二十五至二十七节。这段经文虽然只有短短三节,却可能是整卷以西结书中对新约实践影响最直接的预言。原文是这样说的:我必用清水洒在你们身上,你们就洁净了。我要洁净你们,使你们脱离一切的污秽,弃掉一切的偶像。我也要赐给你们一个新心,将新灵放在你们里面,又从你们的肉体中除掉石心,赐给你们肉心。我必将我的灵放在你们里面,使你们顺从我的律例,谨守遵行我的典章。这段预言包含三个清晰的步骤:第一步,用清水使你们洁净;第二步,赐新心,除石心;第三步,将我的灵放在你们里面。现在来看《使徒行传》二章三十八节,彼得在五旬节讲道结束时对扎心的众人说的那句话:彼得说,你们各人要悔改,奉耶稣基督的名受洗,叫你们的罪得赦,就必领受所赐的圣灵。仔细对比这两段经文的结构,以西结说,用清水撒你们,你们就洁净了,对应彼得说的受洗;以西结说,赐给你们一个新心,除掉石心,这就是耶稣在约翰福音三章三至六节对尼哥底母所说的重生,从上头生,从灵生。以西结说,将我的灵放在你们里面,对应彼得说的领受所赐的圣灵。三个步骤,顺序一致,内容一致。彼得在五旬节那天站起来讲道时,他面对的是一群熟悉旧约的犹太听众。当他说你们要悔改受洗领受圣灵时,这些听众的头脑中被激活的旧约经文,极大概率就包括以西结三十六章,因为这段预言太直接了。清水洁净,新心,上帝的灵进入里面,彼得几乎不需要做任何额外的解释,他只需要告诉听众现在是时候了,而他们就知道他在指什么。从这个角度看,以西结三十六章二十五至二十七节几乎可以说是五旬节的使用说明书,它在五百多年前就写好了程序。五旬节那天彼得按下了启动键。
以西结三十六章这段经文还有一个维度值得我们探讨一下。除掉石心,赐给你们肉心。这个表述涉及的是一个核心难题:律法与人心的关系。在旧约叙事中,从西乃山颁布律法开始,一个反复出现的主题就是百姓守不住律法。不是律法有问题,而是人的心有问题。申命纪反复说以色列人心里刚硬,硬着颈项。耶利米书十七章九节说:人心比万物都诡诈,坏到极处。律法是外在的,刻在石板上,但人的心也是石头做的。两块石头碰在一起,不会产生顺从,只会产生破碎。以西结三十六章的解决方案不是给一部更好的律法,而是换一颗心,除掉石心,赐肉心。这是从硬件层面进行更换,然后将我的灵放在你们里面,使你们顺从我的律例。这是从操作系统层面进行升级。律法还是那个律法,但接受律法的那颗心变了,驱动人遵行律法的力量也变了,从外在的刻写变成内在的驱动,使徒保罗在哥林多后书三章三节几乎是在直接注释以西结这段经文:你们明显是基督的信,借着我们修成的。不是用墨写的,乃是用永生神的灵写的。不是写在石版上,乃是写在心版上。石版对应石心,心版对应肉心,上帝的灵对应以西结三十六章的我必将我的灵放在你们里面。保罗在罗马书八章三至四节也阐述了同样的逻辑。律法既因肉体软弱,有所不能行的,神就差遣自己的儿子,成为罪身的形状,作了赎罪祭,在肉体中定了罪案,使律法的义成就在我们这不随从肉体,只随从圣灵的人身上。律法的义怎么才能成就在人身上?不是靠人自己的努力,那条路在旧约历史中已经反复被证明走不通,而是靠圣灵的内住。这正是以西结三十六章所预言的路径。
把这些线索放在一起
分析了这么多,现在我们需要把以西结书中这些线索汇总在一起,来看一个全景图。
以西结全书九十三次出现的人子称号,在四福音中落在了耶稣身上,超过八十次。
上帝的荣耀从圣殿出发,经橄榄山离去的地理路线,与耶稣离开圣殿,从橄榄山升天的路线完全重合。
荣耀将来从东方归来的路线,与撒迦利亚书和新约关于耶稣再来的描述指向同一个地理坐标。
三十七章的枯骨被吹活,与使徒行传二章圣灵如大风降临,教会从死亡状态中复活的叙事在结构和用词上形成镜像。
三十四章上帝说:我必亲自牧养。同时又说:我必立仆人大卫。这个表面矛盾在道成肉身的框架中得到了解答。耶稣既是上帝亲自来做牧人,也是大卫的后裔。
三十七章两根木杖合一的预言,在以弗所书二章犹太人与外邦人在基督里合为一体的论述中找到了新约落点。
四十七章从圣殿流出的活水,越流越深,所到之处万物复活的异象,与约翰福音七章耶稣宣告的活水的江河,和使徒行传中福音从耶路撒冷向外扩展的轨迹形成平行,并在启示录二十二章的生命河异象中达到终极表达。
三十六章清水洁净、新心、圣灵内住的三步预言,被彼得在五旬节讲道中浓缩为一句实践指令。
这些对应并不是零散的孤立的经文巧合。它们构成了一个系统,从称号到地理路线,从个人层面的内心更新到群体层面的合一,从圣灵的降临到活水的扩展,以西结书在六百年前就把新约的核心框架画了出来。以西结书的写作背景是被掳时期,是圣殿被毁,国家灭亡,百姓流亡的至暗时刻。以西结三十七章十一节记载百姓的话是:我们的骨头枯干了,我们的指望失去了,我们灭绝净尽了。就是在这种绝对的绝望中,上帝通过以西结展示了这一整套异象。这些异象的信息不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种模糊的安慰,而是极其具体的蓝图:荣耀会离开,但荣耀也会回来,而且走的是同一条路。骨头会枯干,但气息会从四方吹来,枯骨会站起来成为军队,石头做的心会被取出来,换成有血有肉的心,上帝的灵会直接住在里面,散失在列国中的群体会重新合一,活水会从圣所流出来,越流越深,所到之处一切都活过来。
在以西结的时代,这些听起来完全不可能。圣殿都要没了,你跟我说荣耀会回来,国家都亡了,你跟我说骨头会复活。但当人们翻开新约,就发现这些在当时看来不可能的异象,每一个都找到了它的历史落点。荣耀道成了肉身住在人间,从橄榄山升天又应许再来。圣灵在五旬节如风降临,一群失去盼望的门徒站了起来。活水的江河从耶路撒冷开始流淌,流过犹太全地,流过撒玛利亚,流向地极。所到之处生命被改变。保罗在哥林多前书六章十九节说:岂不知你们的身子就是圣灵的殿吗?以西结在异象中看到的那座有活水流出的新圣殿,在新约的理解中,不仅仅是一座未来的建筑,更是每一个有圣灵内住的信徒。以西结在被掳之地所看到的,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幻象,而是一份精确的蓝图。六百年后,这份蓝图上的每一个标注,都在历史中逐一变成了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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